我一直相信，人生可以輸很多次。 但只要願意站起來，就還有機會。 所以，我很難理解姐姐。 不是因為她學不好。 而是因為，我看見她開始放棄。 她會告訴我，作業寫完了。 結果老師聯絡簿上，卻寫著沒有交。
她會說今天老師沒有功課。 後來才知道，只是不想再面對。 她開始找很多理由。 開始拖延。 開始哭。 開始沉默。 甚至，只要想到隔天要上課，就會躲進房間。
那時候，我真的很生氣。 我生氣她說謊。 生氣她逃避。 生氣她不好好努力。 我一直想把她拉起來。 可是，她愈來愈往後退。 於是，我逼得更用力，她哭得愈厲害。 她哭，我就覺得，她是不是又想逃避。 我們每天都像在拔河。 誰也沒有贏。 只是兩個人，都越來越累。
每天放學回家，都像第二場戰爭。 先面對功課。 再面對家教。 最後還要面對情緒。 一件作業，可以寫到半夜。 一個單字，可以背整個下午。 她哭、我陪著她。 最後，我也哭。
偶爾，我會聽見其他家長聊天。 「我們家都不用管。」 「回家自己就會寫完。」 「這次只有九十幾分，還一直哭。」 我聽著，只覺得離我們好遙遠。 我從來沒有要求她考第一名。 甚至，不一定要九十分。 我只是希望，她能體會一次： 原來努力，是有成果的。 可是，這件事情，對她來說，好難。
她一直努力、卻一直失敗。 而我一直陪著她、卻不知道怎麼陪。 我們都被困在一個沒有出口的循環。 她越沒有信心，我愈焦急、她愈想逃。
我開始懷疑。 是不是我太嚴格？ 是不是我要求太多？ 是不是我的方法錯了？ 還是…… 真的是她不夠努力？ 那時候，我不知道答案。 我只知道，我越想救她。 我們離彼此，卻越來越遠。
直到很多年後，我才終於明白。 那些我以為的說謊。 很多時候，其實是在求救。 那些我以為的逃避。 很多時候，是因為她真的沒有力氣了。 而那些我最不能接受的放棄。 不是因為她不想努力。 而是她努力了太久，卻從來沒有成功過。
以前，我一直以為，我不能接受的是孩子。 後來我才知道。 我真正不能接受的，是看著她一點一點失去相信自己的能力，而我卻不知道該怎麼救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