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5 天的碎念與隨筆

有的時候真的會覺得—— 一個小時候沒有爸媽陪著成長、陪著學習的孩子， 長大以後，好像真的也比較不知道要怎麼「陪孩子學習」。（翻白眼） 尤其是當小孩都已經主動來找爸爸求救了， 得到的卻是： 「這樣太沒效率了。」 「你先離開。」 「我又不是老師，我不會教。」 然後就把小孩打發走。 真的是很 OOXX。🙄 我也不是老師啊。 很多東西我一樣不會， 但當孩子主動來求救的時候， 我至少會陪他一起想辦法、找工具、找資源， 讓他知道： **你不會沒關係，我們可以一起想辦法，讓你繼續走下去。** 所以今天晚上， 我下課回到家都已經晚上九點半，澡都還沒洗， 先幫小孩找工具、陪他把作業完成。 接著還要幫兩個「在家裡也可以把東西用丟」的小孩找鑰匙。 （繼續翻白眼 🙄🙄🙄） 然後我的遊記？ 當然只能排在最後。 等小孩處理完、鑰匙找到、事情收完， 最後最後最後—— 我才能去洗澡。 然後， 我就又不小心熬夜了。 到底為什麼！！！！！ 生氣啊！！！！😤 媽媽不是老師， 也不是萬能的。 但孩子伸手的時候， 我真的很難假裝沒看到。 只是偶爾也很想問： **到底什麼時候才輪到媽媽下班啦。🙄**

從 2019 年開始，我就陸續帶著公婆、爸媽，還有我們一家四口一起出遊。 爸爸媽媽跟公公婆婆，其實是生活步調非常不一樣的人們。 尤其是我爸，是一個步調超級快的人，腳程也很快，常常都是整個隊伍裡跑最快的那一個——然後就會拐錯彎、跑錯地方，最後還要派人去追回來 XDDD 公公婆婆則完全是慢慢走路線，會照著自己可以的速度前進，除非真的要趕車，不得已才會突然跑起來。 至於我們一家四口，大概就是介於快跟慢之間的調節劑。 可快、可慢。 最後通常會自然分成前後兩組，有人跟著前面的，有人留在後面，確保所有人都還在路上。 可能也是因為我很喜歡這種「家族感」吧。 所以從 2019 年開始，幾乎每一年，我們都有一起旅行的時刻。 一方面是平常真的太忙了。 除了上課、專注在協助大家維持體能，還有孩子們高密度的學習與接送，再加上自己的教練工作、進修，平常其實沒有太多時間可以好好跟家人相處。 有時候連一起吃頓飯都很困難，就算吃到了，也常常是匆匆完食，再趕著前往下一個行程。 另一方面是，我一直覺得，如果只是偶爾一起聚餐，生活中的連結其實還是很有限。 但旅行就不一樣了。 旅行大概是最容易產生摩擦、最容易看見一個人真實樣子的時候吧？ 累了、餓了、走不動了、迷路了、行程不如預期了，所有人的個性都會跑出來。 所以對我來說，旅行反而是一段很真實的相處。 也因為這樣，我一直很喜歡帶大家一起出遊。 當然，也很感謝他們這麼多年來，願意忍受我的「家族出遊操練模式」。XDDD 我當然也會累、會不耐煩、會覺得阿雜。 包含要管秩序、重新提醒長輩們各種旅遊規範，還有當夫妻兩個開始吵架的時候，我要練習充耳不聞，但好像又要在某些奇妙的時機適度調劑一下！？ 總之…… 我從來不覺得帶一家八口旅行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只是隨著次數愈來愈多，我好像慢慢從「我要把所有人帶好」的狀態，變成比較能接受： 好啦，我爸就是會暴衝。 公婆就是會慢慢走。 有人就是會抱怨。 有人偶爾就是會吵架。 小孩有小孩的節奏。 而我也一定會有某幾個瞬間理智裂開。XDDD 可是慢慢地，我居然可以比較自在地接受這一切。 然後…… 如如不動。 哈哈哈哈哈哈。 （我必須說，也是因為他們真的非常包容我亂搞。） 大概就是這樣奇妙的組合。 --- 這次，我帶他們去了上高地、新穗高纜車。 而這趟旅行，對我來說又有一點不一樣。 去年原本要去西澳荒野探險，就在出發前，媽媽摔斷了腿。 脛骨、腓骨都斷了。 所以這一年，從治療、復健、重新開始訓練，到漸進式回到原本的生活，走了整整一年。 而今年這趟旅行，某種程度上，也像是這一年恢復成果的一場耐力大考驗。 更何況，他們現在都已經 70 好幾了。 爸爸說，這一年他其實也做了很多治療。 他自己都覺得，如果不是因為平常有持續訓練，應該很難維持現在這樣的體能。 連續兩天早上八點左右就出發，搭車上山，下車之後就開始走。 光是上高地的健行路線，一整天大約走了 **6.5 公里**；如果連同轉車、上下車、走去搭車和其他移動全部算進去，整天下來其實大概有 **9 公里**。 70 好幾歲了，還可以這樣跟著走一整天。 真心覺得很厲害。 媽媽則是真的非常、非常努力。 去年八月出國前摔斷腿，脛骨、腓骨都骨折，整整一年治療、復健，再漸進式回到訓練。 到這次，她不只可以重新旅行，還可以快步健行，體力也超級可以。 身為她的教練，我真的很感動啊！！！ 因為我知道，現在看到的「可以走」，背後其實是整整一年的努力。 婆婆今年則確診失智，目前持續用藥控制。 出門前三個月，她也開始頻繁摔倒、撞到東西，後來檢查才發現脛骨也有裂痕。 可是她幾乎每個星期都還是持續訓練，一點一點讓腳恢復。 這次雖然還是用自己的速度，慢慢地移動、慢慢地走，但可以跟著大家一起走在山裡，我真的覺得已經非常棒了。 公公則是四老裡面的超級強者。 大概是目前最身強體壯的一位了。 除了怎麼吃都吃不胖這件事情有點令人擔心之外，體能真的很好。 而且跟婆婆一起行動時，他就是後方最讓人安心的扛壩子。 因為有他陪著婆婆，我才可以比較放心地在隊伍前後移動，追我爸、追孩子，處理各種領隊突發事件。XDDD --- 我知道，一般人的家族旅遊，大概不會像我一樣這樣玩。 帶著四個 70+ 的長輩去山裡走路、轉車、健行。 但也真的是因為大家都很包容我，所以願意讓我帶著他們，去那些我自己很想去、也很想讓他們一起體驗的地方。 說真的，隨著爸爸媽媽、公公婆婆都已經年過 70，我其實也不知道，像這樣八個人一起旅行的日子，還可以有幾年。 所以現在的我，開始愈來愈珍惜。 我很喜歡讓他們有機會跟孫子、孫女長時間相處。 不只是吃一頓飯，而是真的一起生活好幾天。 一起走路、一起搭車、一起聊天、一起抱怨、一起迷路。 孩子也可以在這些時間裡，更靠近阿公阿嬤、爺爺奶奶一點。 而我們，也會在旅途中重新認識彼此。 --- 至於先生、娜姐和魚，則是我的最佳小幫手。 隨著孩子慢慢長大，他們也開始會幫忙跟好爸爸媽媽或公婆。 會陪他們聊天、會注意他們有沒有跟上，也會在我聽到某些抱怨，眼神開始不對勁的時候，幫忙穩住我的情緒。XDDD 比如說—— 「啊～～～房間好小喔。」 這種時候。 真的。 理智。 會。 裂。 開。 XDDDDDD 然後這三個人就會變成我的內心之柱。 給我絕對的支持，或者用眼神提醒我： 冷靜。 媽媽。 冷靜。 然後讓我可以從疲憊與理智斷裂的邊緣，再次恢復我的專業領隊模式。XDDD 這種時候就會覺得—— 嗯，還好有把你們教得不錯？ 哈哈哈哈哈哈。 --- 阿總之…… 2019 到 2026。 長輩變老了，小孩長大了。 而我的心境，好像也跟著改變了一些。 以前比較容易覺得： 我要把大家顧好。 我要讓行程順利。 大家不要亂跑。 不要遲到。 不要吵架。 拜託不要再抱怨房間了。XDDD 但現在，我會愈來愈感謝他們。 謝謝他們給我這個機會，讓我可以體驗帶著四位長輩、兩個孩子，一家八口一起旅行。 我還是一定會有那種： **「吼～～～我到底為什麼要拿石頭砸自己的腳，帶他們出來聽他們吵架跟抱怨！」** 的時刻。 一定會。 🤣🤣🤣 只是現在，這些情緒過去之後，我好像也更能看見另一件事。 這些吵鬧、抱怨、走太快、走太慢、走錯路、追來追去的畫面，本身就是我們正在一起生活的證明。 而且這樣的畫面，不會永遠存在。 所以提醒自己： 活在當下。 感念每一次互動。 也練習欣賞這些不同的風景。 快的人走在前面。 慢的人走在後面。 孩子長大了。 長輩也一年一年老了一點。 而我們還是會自然地分成前後兩組，有人在前面，有人在後面，確保每一個人，都還在路上。 我想，這大概就是我最喜歡的家族旅行吧。 我們不需要八個人的步調都一樣。 只要最後， **八個人都還能一起走在路上。** 這就是現在的我，最珍惜的風景。

媽媽就是…… 妳想放棄、碎碎念的時候， 我在旁邊捏著大腿忍住😂 看妳煩惱、發牢騷、想辦法， 忍著不指導、不急著給答案， 先聽妳說。 然後看著妳一次次靠自己想辦法， 努力、卡住、再試試看， 最後真的完成了。 那個瞬間真的超級感動🥹🫶 感動妳慢慢長出了自己的韌性， 也有點感動自己， 沒有因為心疼、焦慮或擔心就阻止妳， 也沒有因為「我知道怎麼做」就急著介入。🤣 原來陪孩子長大， 也是爸爸媽媽跟孩子一起成長的過程。 我在練習當個陪跑者， 妳在努力當自己的運動員。 不急著讓妳照我的方式走， 因為妳的路，本來就跟我的不一樣。❤️

魚弟在表達上，一直都是屬於隱而不說的那一種。 他有很多看起來很厲害的天分，卻總喜歡躲在人群裡當老二。或許因為在家裡就是老二，不出頭，好像總不會錯。 他在畫畫上很有想法，有時候只是隨手畫的草稿，都會讓我很驚訝：「這個構圖到底是怎麼想出來的？」但這一年，他在畫室上課卻慢慢遇到了困境。 老師說，他不太願意嘗試新的媒材、不願意接受老師的建議；心裡明明有很多自己想做的東西，卻又常常因為技術上還做不到，需要老師協助。 偏偏當老師和他找到一個折衷的方法之後，他又很容易開始隨便，草草把作品完成。這件事情，老師和我溝通過很多次。 魚弟並不是一個不能溝通，也不是一個做不出細節的小孩，但在「把自己真正的想法說出來」這件事情上，他真的非常吃虧。 他會明確表達： 「我不要這個。」 「我不喜歡那個。」 「我不想這樣。」 而且都講得非常篤定。 可是如果繼續往下問： 那你到底想要什麼？ 你為什麼不要？ 你在擔心什麼？ 他反而常常說不出來。 久了之後，看起來就很像一個不願意嘗試、很固執，只想把自己縮在擅長的小框框裡的小孩。 不做，就不會做錯。 老師教得很挫折，他自己也學得很挫折。 我們回家以後談過很多次，也知道這樣的學習方式很吃虧，卻始終不知道究竟可以從哪裡開始幫他。 直到這個暑假。 暑假作業裡有一個題目叫：**「送給自己的三個禮物。」** 不是買三樣東西給自己，而是想想自己現在遇到了什麼困難，再找出三個可以幫助自己的方法，當成送給自己的禮物。 聽起來是一個很有意義的題目。但事情真正的開始，其實一點都不浪漫。 那天晚上 **10:30**，我突然發現—— 他的暑假作業還沒寫。 作文，一個字都沒有。 人就坐在桌子前面，看著作文題目發呆。 從爸媽家中接他回來、還沒洗澡，很想跟他說：「算了，明天寫。」 但最終我沒放過自己也沒放過他，耐著性子要他分析題目要幹嘛。既然不知道怎麼寫，就先不要急著寫句子。我們拿了一張紙，開始用平常國語課學的心智圖，一個一個往外找： 這個題目跟你有什麼關係？ 你最近有什麼困擾？ 有沒有哪件事情是你一直想解決的？ 你覺得自己需要什麼幫助？ 原本只是想教他怎麼從作文題目裡找主題。結果聊著、畫著，突然想到： **欸，這不就是他畫畫這一年一直遇到的問題嗎？** 於是我們乾脆把畫畫這件事情也放進心智圖裡。 一層一層拆下去之後，我才第一次真正看懂了他的那些「我不要」。 原來，他不是單純不願意嘗試新的媒材。 他是怕自己控制不了。怕畫錯了，沒有辦法回到原來的樣子。 怕新的媒材呈現不出他腦海裡已經想好的畫面。 怕課堂時間不夠，沒有時間慢慢找資料、探索、嘗試。 也怕老師提出一個折衷方案之後，最後完成的作品，已經不是他原本真正想做的那一個。 原來他的每一句：**「我不要。」** 後面都有好大一齣內心戲。 只是那些擔心、畫面、取捨，他全部放在心裡。最後真正說出口的，就只剩三個字： **我不要。** 然後外面的人看到的，就只會是一個不願意配合的小孩。 我到現在也還不能確定，究竟是因為他的語言能力還沒有跟上腦袋裡的想法，還是他本來就不擅長整理自己的感受、反思問題，再把它說給別人聽。 但至少那天晚上，我們好像找到了一個入口。 原來平常國語課裡學的「心智圖」，不只是拿來整理課文、寫作文、準備考試。 它也可以拿來整理自己。 把一句「我不要」，慢慢拆開來： 我到底在怕什麼？ 我真正想要的是什麼？ 我卡住的地方在哪裡？ 如果真的做不到，有沒有別的方法？ 我需要別人怎麼幫我？ 晚上十點半，想救一篇一個字都寫不出來的暑假作文。 結果寫著寫著，意外把一件卡了一整年的事情也一起攤開來了。 而我的內心其實還在： 想洗澡。 想休息。 想滑手機。 想發脾氣。 但他好像找到了一個出口。 嗯…… 那我就繼續悶燒自己的「想要」吧。 T__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