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阿，又一個書寫障礙

弟弟在幼兒園時，其實是一個讓人很放心的孩子。 除了調皮、活潑、喜歡搗蛋，他並沒有讓我們覺得，在學習上需要特別擔心。 反而在藝術和手作方面，他總是充滿創意，也很願意自己動手完成很多作品。 姐姐做感覺統合評估時，他也一起接受過觀察和左右腦整合練習。 結果都沒有太大的問題。 那時候，我偷偷鬆了一口氣。 我以為， 這一次，應該可以很順利了。 沒想到，上了小學以後，一切又變了。 當學習開始需要大量記住文字，再把記憶轉換成書寫時，那些原本看不見的困難，一個一個浮現。 而且，比姐姐當年更快。 我心裡冒出的第一個念頭，不是驚訝。 而是苦笑。 「啊，又一個書寫障礙。」 那一瞬間，我心裡其實很複雜。 不是不能接受。 而是忍不住想： 怎麼又來了。 他的狀況，和姐姐很不一樣。 很多英文單字，小時候明明會念、也會認。 可是，一旦到了需要背誦、需要聽寫的時候，就像全部消失了一樣。 一個字都寫不出來。 注音也是。 只要字形相近，他就很容易混在一起。 ㄅ和ㄉ。 ㄣ和ㄥ。 ㄛ和ㄜ。 英文的 b、d、p、g、y、n、m 也是一樣。 今天分得清楚。 幾分鐘後，又重新混亂。 看著他努力辨認，我知道，那不是粗心。 更不是不用心。 那些文字，好像就是沒有辦法穩定留在他的腦中。 家教試了很多方法。 畫圖。 做圖卡。 反覆練習。 不同的記憶方式，一個一個試。 可是，每一次好像都只停留一下下。 很快，又回到原點。 也因為有姐姐的經驗，我看見了兩個孩子很大的不同。 姐姐是「死背型」。 一個單字記不起來，她就一直寫。 十遍。 二十遍。 一邊寫，一邊念。 雖然很慢，但那些文字，最後還是會慢慢留下來。 姐姐最大的困難，是感覺統合整合不好，左右手使用與後天訓練之間的失衡，讓她的書寫變得非常吃力。 可是，弟弟不是。 他的問題，更像是文字進不去。 不是不努力。 而是那些資訊，好像始終沒有辦法被穩定記住。 我記得，那時候家教只有十個英文單字。 真的只有十個。 可是，一堂課。 兩堂課。 好多個小時過去。 他還是背不起來。 那時候，他才一年級。 可是，我已經從他的表情裡，看見姐姐曾經有過的那種挫折。 下課在練。 假日在練。 每天都在努力。 卻看不到成果。 慢慢地，他開始討厭國語。 也開始排斥英文。 不是因為他不喜歡。 而是因為，每一次接觸，都提醒著他： 自己又做不到。 如果是以前的我。 也許我會再等等。 我會告訴自己， 再多練習一點。 再給他一點時間。 孩子本來就有快有慢。 可是，姐姐陪我走過一次。 我已經知道， 一直努力卻沒有成果的挫敗感，足以慢慢摧毀一個孩子的自信。 我不想再讓另一個孩子，走同樣的路。 所以，這一次。 我沒有再等。 不是因為我比較厲害了。 而是因為， 姐姐教會了我，看見那些還沒有被別人看見的求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