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章

第八章|原來,特教不是特殊

因為姐姐,我曾經對「特教」兩個字很抗拒。 不是因為我否定特教。 而是因為,我害怕。 害怕孩子被貼上標籤。 害怕別人用不同的眼光看她。 也害怕,那張標籤會陪著她很久很久。 所以姐姐當年,我猶豫了很久。 也因此,錯過了最早可以得到協助的時間。

到了弟弟。 我沒有那麼猶豫了。 不是因為我變得勇敢。 而是因為,我不想再讓同樣的遺憾發生第二次。 所以,在確認他的學習狀況之後,我們很快向學校提出申請,希望接受特教評估,也開始申請相關支持。 同時,我們也找到熟悉書寫障礙的職能治療師,陪著他重新建立文字的學習方式。 拿到特教資源以後,我才發現。 原來,我一直誤會了它。 以前,我以為特教,是因為孩子比較差。 後來我才知道。 特教,不是比較差。 而是,比較適合。 第一次參加 IEP(個別化教育計畫)會議時,我很緊張。 我以為,那是一場告訴家長「孩子哪裡不好」的會議。 結果,完全不是。 坐在會議裡的,有導師。 有特教老師。 有家長。 大家討論的,不是孩子做不到什麼。 而是: 我們可以怎麼幫助他做到。 那一刻,我第一次覺得, 原來,孩子不是一個人在努力。 因為弟弟固定接受職能治療。 每一次 IEP,我也會把治療師觀察到的狀況帶進學校。 哪些方法有效。 哪些地方還需要調整。 哪些學習策略在家裡已經開始使用。 不同的人,開始一起討論同一個孩子。 不是各做各的。 而是真正合作。 那讓我第一次感受到, 資源可以彼此連結,而不是彼此分開。 慢慢地,我也開始真正理解書寫障礙。 以前,我只知道: 孩子怎麼一直記不起來。 後來,我才知道。 文字對他來說,不只是「看到」而已。 一個字,要先辨認。 再定位。 再從記憶裡提取。 再組合。 最後才能寫出來。 對大多數人而言, 這些動作快到像是一瞬間。 可是,對書寫障礙的孩子來說, 每一個步驟,都可能卡住。 所以,大人眼裡那一句: 「不是才教過嗎?」 對孩子來說, 可能已經是他努力了很多次,卻還是做不到的結果。 特教老師開始教他不同的方法。 把文字拆開。 利用打字。 利用不同的記憶策略。 讓那些原本很難留下來的文字,一點一點進入長期記憶。 因為文字記得慢, 閱讀速度也比較慢。 所以到了二、三年級, 老師也開始評估,他是不是需要延長考試時間。 是不是需要報讀題目。 是不是需要到比較安靜的地方考試。 以前,我看到這些安排,只覺得: 是不是對孩子太特別了? 現在,我看見的是另一件事。 他們不是在降低標準。 而是在移開那些本來就不屬於學習能力的障礙。 我曾經最害怕的,就是貼標籤。 我怕別人知道。 怕同學知道。 怕孩子自己知道。 可是,真正接受資源之後,我才發現, 真正改變孩子的,不是那個標籤。 而是那些支持。 弟弟在抽離式課程裡,慢慢找到自己的節奏。 從一開始很多科目都需要協助。 到三年級, 只剩下國語還需要比較多支持。 他的學習,一點一點穩定了。 自信,也慢慢回來了。 那時候,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原來, 特教,不是把孩子變成特殊。 而是承認, 每一個孩子,都可能需要不同的入口。 資源,不是替孩子完成。 也不是降低期待。 真正的資源, 是在那些與學習目標無關的障礙前, 伸出一隻手。 讓孩子終於有機會, 真正展現自己會什麼。 也是因為弟弟, 我終於放下了自己對特教的誤解。 以前,我以為接受資源,是承認孩子不如別人。 後來,我才知道。 真正的勇敢, 不是假裝孩子沒有困難。 而是在孩子需要的時候, 願意接受幫助。

O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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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生活悶著悶著,變成悶燒鍋。用音樂和文字,替那些快要噴發的日常,留一個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