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原來，我也曾是那樣的孩子

我小時候，其實也不擅長閱讀。 不是不認識字。 而是面對一大段文字時，我很難一下子抓住重點。 我總要自己畫線。 圈重點。 把重要資訊重新整理。 最後，再把它變成自己的考試方法。 那時候，我一直以為， 每個人都是這樣學的。 長大以後才知道， 原來，不一定。 我很幸運。 因為我成長的年代，沒有現在這麼大量的閱讀。 考題沒有那麼長。 資訊沒有那麼複雜。 我有時間慢慢摸索。 慢慢找到自己的方法。 也慢慢等著自己的大腦成熟。 所以，我沒有被學習擊倒。 可是，現在的孩子不一樣。 新的課綱，希望孩子閱讀更多。 理解更多。 思考更多。 對很多孩子來說，這是很好的方向。 可是，我也開始思考。 如果一個孩子，本來就在閱讀、辨識、提取文字上比較吃力。 當文字愈來愈多。 題目愈來愈長。 資訊愈來愈複雜。 他真正耗費力氣的， 也許不是思考。 而是， 還來不及開始思考，就已經把力氣花在讀懂文字本身。 於是，我們看到的結果，就變成： 他不會。 他答錯。 他沒有理解。 可是，很少有人去問： 他究竟卡在哪一步？ 也許， 他不是不會回答。 只是還沒有走到可以回答的那一步。 有一段時間，我一直在想。 如果我是今天的小孩。 如果我也面對現在的閱讀量。 現在的考試。 現在的速度。 我真的能夠像以前一樣，順利長大嗎？ 我不知道。 也許，我也會很挫折。 也許，我也會開始討厭學習。 甚至懷疑自己。 想到這裡，我忽然很心疼孩子。 也第一次，很心疼以前的自己。 也是因為這樣。 現在，當孩子說： 「我不想寫。」 「我不想讀。」 我已經不會立刻把它理解成逃避。 我會先停下來想。 是不是有哪一個地方，他已經努力很久了？ 是不是有一個我看不見的步驟，早就耗盡了他的力氣？ 是不是，他只是需要另一種方法，把自己真正知道的東西表達出來？ 陪著孩子找方法的過程。 我慢慢發現。 原來，我也在重新理解自己。 那些小時候，只能靠自己慢慢摸索出來的方法。 那些曾經以為只是自己比較笨、比較慢的時刻。 直到今天，我才知道。 它們不是沒有意義。 反而成為我最能理解孩子的地方。 我不會因為孩子現在需要協助，就認為他永遠做不到。 因為我知道。 方法可以學。 能力可以慢慢建立。 自信，也可以重新長回來。 真正重要的，不是逼孩子快一點。 而是有人願意陪著他， 找到屬於自己的方法。 直到現在，我常常覺得。 孩子來到我的生命裡， 不是為了讓我成為一個更會教孩子的媽媽。 而是讓我重新認識，那個曾經努力長大的自己。 原來， 我一直以為，我是在理解孩子。 後來才知道，我也終於理解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