體制外的世界

宇宙就是這樣，或許說.. 吸引力法則? 我其實在知道老大是書寫障礙後就一直有在關注體制外的學校，但總是沒有覺得適合的。一方面新竹當時的選擇不多，華德福體系或是有的系統脫離了體制內的課綱，雖然我覺得她學習需要一些時間和技巧，但太過開放探索式的學習模式，我也不覺得適合她。看了外縣市有不錯的，受到距離要通勤的現實考量，不論時間還是體力來說都太辛苦，加上一直沒有找到契合的教育理念的學校，遲遲沒有做決定。

五年級下學期，整天喊著希望這個世界消失的她、希望她也消失的她，我覺得是極限了吧? 我也到了極限吧? 誰能承擔像一躍而下的這種終身傷痛呢? 我不敢想、也不敢賭。也就在這時候，遇見了現在姐姐的實驗學校。

創辦人以真實、踏實、誠實、實驗、實踐為目標，以實際應用和PBL學習模式，希望激發孩子們的內在動力和自主學習能力，並從合作中學習人際互動和從生活中學習學科，但一樣用體制內的課綱來發展。每天的課表，70分鐘主科、40分鐘活動休息時間（必須去戶外活動）然後再接回主科，課程中除了學科、也有農事、生活教育、通識課程等等。

完美。但理論是理論、實踐是實踐，口號人人都會喊，實際上運作是怎樣也要孩子進去了才知道。很多體制外的學校都會有試讀機會，而讓我感覺到學習模式為什麼需要適才適所、和一間教室裡有沒有真的有經驗和耐心的老師引導的重要性，體制內為什麼不適合她，也是在這裡發現的。

這間學校，很重視孩子的表達，不論是表達自我需求、能不能把課程內容轉化成自己的文章和創作、或是把學到的知識作為真實導覽素材，兩天的試讀，姊姊沒有出現任何在體制內的狀況，嗜睡、不專注、抗拒合作，都沒有，現場的老師甚至沒有覺得她是個在學習上是有障礙的小孩。

恩，因為只有短短兩天，不是兩周、兩個月、兩學期。但後來的銜接，確實證實了我的假設：「她只是用了不對的方式在學習，並不是不想學或是真的智商不足學不會。」

學校裡因為有大量的報告要自主學習、查詢資料、交學習報告，所以大部分的時候他們是使用電腦在查資料和做報告（也有紙本筆記），只能說我們運氣很好，書寫障礙的其中一個代償的方式就是打字，而這個正好補足了她在寫字輸出的弱項，和純閱讀學習背誦的弱項。像是大學一樣 open book 的自學模式也非常適合她，所以她反而好像開了另外一扇門，找到了新的學習模式，重新開啟了學習動力。

剛進去兩個月的新生訪談，老師們都反饋沒有發現她有像入學前在體制內的狀況，她不再拒學、上課不哭泣、課堂配合度很高、邏輯思維和表達能力也很好，完全不像是有學習障礙的樣子。

就像奇蹟一樣，暑假前我們還在像人間煉獄中的拒學拉扯，在情緒風暴中無法抽離，兩個月後彷彿找到了新天地，當學習模式拿掉了紙本的考試後，取而代之的是要他們把所學做成簡報、創作、透過真實交流學習語文、把學習地點拉到歷史博物館，自己查資料、整理、內化消化找陌生人分享，或在將軍村練習從眷村歷史背景中由繁化簡替陌生人做導覽。

我終於看到那個曾經快要被追趕進度淹沒的孩子，在另一種學習方式裡閃閃發光。原來她需要的，只是一個適合她學習自己統整、內化、輸出的舞台和機制，有內在動力和替代方案就可以用自己的方式把所學記下和應用出來。原來，她是個需要高度對話、透過口說表達和簡報整理，來內化學習內容的類型。

跟我們拿到講義就可以背誦、可以拿到分數、可以理解不一樣，她需要自己把內容消化才能記起來、知道因果關係才能熟練、脫離抽象概念才能理解，她只是，大腦的神經路徑跟我們不大一樣。

很多人說，在體制外的孩子很難銜接回體制內，我不擔心嗎？我確實也會擔心啊！但這條路越走，我越知道她還有很多不一樣的選擇。我覺得離開體制後最大的收穫，應該是可以盡可能用自己的優勢學習和放大天賦吧？

我們發現了她在應對人群時會有很好的口條，可以共感、願意分享、也很有熱情，她的學習只要有透過表達的，都會有很不錯的學習成效。在繪畫上面持續創作累積了不少作品，創作成為生活中的一部分，不是為了上課交作業，而是透過畫筆畫出自己的幻想世界，長出自己的風格和想法。

脫離體制或許很令人焦慮，但陪伴孩子找回自己、重新找出自己的優勢和自我認同、找到新的學習模式重新療癒自己的挫折感，這些比甚麼都珍貴。我告訴自己，我的焦慮和對未知的恐懼，不應該成為阻擋他們成長的絆腳石。

我很慶幸自己雖然焦慮，但一直在找不同的可能性，也謝謝我的孩子她並沒有自我放棄，讓我們可以找到最適合她的地方學習。現在即將升國二的她，已經是個比我還早起，能先自己處理好所有事情，然後叫我起床請我送她到公車站趕車通勤的孩子。有時候我甚至會忘記曾經這麼痛苦的那些年，還好最後我們選擇離開了體制，才能看到全新的可能。

你年少的時候曾經有閃閃發光的時候嗎？

你看過孩子閃閃發光的樣子嗎？

如果有，請把那個畫面寫下來。

那可能就是你或孩子真正的學習入口。

她不是學不會，她只是需要一個能讓她用自己的方式統整、內化、輸出的地方。